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鉴碟 被化用的贝多芬

音乐周报 2019-05-18 15:21:16


文 | 汤晗玮


有几日闲来无事翻看电视节目,扫到几眼河北卫视的《中华好诗词》,其中有数个问题和古诗词中的“化用”相关。主持人念一句诗词,问选手该句化用了前人诗词中的哪一句。不少题面听来耳熟,待答案揭晓时人们才恍然大悟,原来这些名句竟是化用了另一诗句。

  

古诗文中化用和借用之风盛行,更有许多名句被后人化用后又成名句的例子。南唐后主李煜有一句“问君能有几多愁?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。”广为流传,流到北宋秦观笔下变成了“便做春江都是泪,流不尽,许多愁。”也堪称绝世。李贺妙句“天若有情天亦老”被后世借用无数次,毛泽东“天若有情天亦老,人间正道是沧桑。”一改原诗哀愁,豪情无二。

  

这种例子在音乐创作中同样很多。各类“改编”、“主题变奏”都是从前人乐曲中提取创作灵感。近日听的约翰·亚当斯(John Adams)的《绝对玩笑》(Absolute Jest)即是以贝多芬的作品为原点,进行自我创作的一例。这首作品的创作灵感缘起另一部化用之作:斯特拉文斯基的《普尔钦内拉》。亚当斯在听了斯特拉文斯基化用18世纪拿波里作曲家佩亚戈莱西等人的曲调之后,萌发了用自己的音乐语言重构贝多芬的想法。《绝对玩笑》首演于2012年3月旧金山交响乐团的一场当代音乐作品音乐会,之后的演出中它就和贝多芬紧密相连:2013年它和贝多芬《第二交响曲》、《第四交响曲》,2015年和贝多芬《第三交响曲》均在同一场音乐会中上演。

  

乐曲主要“化用”了贝多芬的晚期弦乐四重奏Op.131、Op.135和大赋格Op.133,作曲家也将这首作品标为“为弦乐四重奏独奏和管弦乐团而作”。第一乐章由贝多芬《第七交响曲》第一乐章标志性的附点节奏弦乐引入——当然,已经被亚当斯化用为充满极简主义的音乐语言:短乐段,不停反复,并且在反复中变奏并加入新的乐思。别忘了留意低音部,隆隆的定音鼓正是我们熟悉的贝多芬《第九交响曲》第二乐章谐谑曲开头的定音鼓音型。二者交织、和碎片化的Op.131乐段构成第一乐章的主干脉络。

  

其后的一些段落成为了一种双重赋格:作为独奏家的弦乐四重奏在演奏一段大赋格中的赋格段落,乐队演奏Op.131中的赋格段,二者形成了错综复杂的对位关系。尾声中的乐队部分,可以隐约联想到“华而斯坦”奏鸣曲开头强而有力的进行声。除了上述之外,你或许还可以感到有贝多芬《第八交响曲》或是“槌子键琴”奏鸣曲片段从耳边飞过,熟悉的乐句实在太多、不胜枚举。

  

演奏这么复杂的作品和谱写它一样不易。圣劳伦斯弦乐四重奏努力地将四重奏作为独奏家的特性保持了下来,从而不和弦乐声部这样一个超大型的“弦乐四重奏”相混淆。对这首以律动、节奏感为支撑的极简主义作品,乐团和独奏家都尽心竭力维系着高速乐段的平衡性。这种极简主义的特性,也成为了贝多芬和亚当斯的音乐之间一种微妙的呼应:贝多芬“第七”和“第九”中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复,恰恰是极简主义之先声。

  

听完此曲,不由得想到藤泽守(久石让)的近作《第五维度》(5th Dimension)。这首以贝多芬《第五交响曲》各乐章主题作曲的作品和《绝对玩笑》很像,都是极简主义风格,但是借用段落要比亚当斯更直接、完整。将“贝五”拆分肢解之后重新组织,但是和声混沌粗放,颇有奥涅格之风。

  

这两首作品到底是“古”还是“今”?要表达的是自己、还是贝多芬?其实答案显而易见:曹操的“青青子衿,悠悠我心”,难道还是《诗经》中在城楼等待恋人的女子心中所想吗?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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